孟志刚
【原题再现】:
根据以下材料,选取角度,自拟题目,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;文体不限,诗歌除外。
马克思说:“伟人之所以看起来伟大,只是因为我们在跪着,站起来吧!”
郑板桥爱徐青藤(明代画家徐渭)的画和诗,自称为:“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”。
低到尘埃,开出花来
张爱玲回忆与胡兰成初次见面时写道:“我在你面前低下去,低下去,低到尘埃里,然而内心是欢喜的,从心底开出一朵花来。”
我想,郑板桥自称为“徐青藤门下走狗”,也大概是这个道理吧。
因为热爱,所以谦卑;因为热爱,所以放低姿态。
这种心态自古有之。古人常常在自己尊崇的人物面前变得异常谦卑,杜甫便是如此。身为诗圣的他年轻时应该是“天教分付与疏狂”的不羁青年吧,应该是心比天高、自命不凡的人吧。然而当遇见李白时,他刹那间变得谦虚内敛。从江南到渭北,这一路的追随,怕是曾经不羁的杜甫自己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吧,然而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做一个追随者。相看两不厌,两座高峰,一段佳话。
作家简祯说:在所爱的人与物面前放低姿态,这大概是人的天性。既是天性使然,我们无需回避。
沈从文在湘水徘徊,行吟泽畔,然而与张才女惊鸿一瞥之后,他的心放得很低很低,仿佛要把张盛在心里。他满怀深情地写道:“世事如书,我甘愿做一个逗号,呆在你的脚边。”这要怎样的深情才能体现出的谦卑。
然而他愿意,他们愿意。因为热爱,所以谦卑;因为谦卑,所以更热爱。他们从低到尘埃的心底,开出一朵叫欣喜与满足的花来。
我一直认为,朝圣者是这世界上最谦卑的人。他们为着心中的圣地,一再放低自己的姿态。然而他们心中是快乐的,圣城是他们的信仰,他们的身体越低,圣城就越高大,他们的信仰就越高尚。
可是反观当下,这个最好也是最坏的时代,还有多少人能够心甘情愿地在别人面前放低身段?有多少人还能够以欣赏的姿态去仰视另一个人的灵魂高度?现在的人们,轻易地会喜欢上一个人或物,却很少有人能有深度地热爱,那种甘愿为之放下身段的深爱。而如今的追星,早已沦为最肤浅的外貌主义。
所以说,让我们学会欣赏,一种放低姿态去仰视他人灵魂的欣赏。
让我们在崇高的灵魂面前低到尘埃里去,开出一朵欣喜与欣赏的花,像朝圣者一般的谦卑。
雪之魂
在干冷的空气酝酿了几天之后,在众生的议论与期待中,雪,翩然而至。
起初是谨小慎微的,飘落零星的雪粒,不久,像是胆子大了似的,飞扬的雪花从浩渺深邃的夜空,如精灵般,带着自然的祝福,纷纷扬扬,落于尘世。雪花,真正是自然的杰作:形状如花却不蔓不枝,无泥无根。雪花拒绝了颓废与衰老,要么舞于长空,要么归于泥土。众花飘落,皆为凄凉之景,唯有他,将坠落吟成绝唱————视线之中,只见纯白飞扬,在寒风的裹挟中,旋转,飞舞,交织出一个梦幻童话般的美好世界。
犹记电影《剪刀手爱德华》的结尾:怪异丑陋的爱德华,用灵巧锋利的双剪,雕刻着座座晶莹纯洁的冰雕,飞扬的冰末从高高矗立的石堡中落下,便成了雪,他心爱的女孩,便在漫天飞雪中起舞------,那一刻,我似乎读懂了他的心声:既然我无法用双手给你温柔的抚摸与安贴的拥抱,那就让这雪代我伴你一生,爱你一生吧。眼前这雪,或许就是上帝慷慨伟大的馈赠吧,以雪洗净世间之秽物,濯清众生心之尘埃,是上帝对我们这些平凡子民的垂怜。
夜深了,雪还在下,悄无声息,缓慢的,坚韧的,覆盖一切。启窗而观,窗前几缕飞雪被室内灯光映亮了一瞬,又义无反顾地落入黑暗,仿佛神圣的舞者辞别了身上的最后一束追光,飘然远去,回到了他原本应在的地方---神祇栖居的天堂。
我关窗,在圣洁无暇的雪光中睡去。
次日起床,我怀着满心憧憬,想再睹雪之风采。开门,却对眼前之景大失所望:原本洁白妥帖的雪被已被车辙与脚印破坏,凌乱不堪;被人们扫到一旁的雪堆,混合了地上的垃圾尘埃,堆在一旁纯洁的气息荡然无存;落到树根处的雪有的已融化,与黝黑的泥土为伍。神圣?伟大?都沦为昨日的梦。
一阵痛惜惋惜之情涌来。既然你注定以肮脏污秽收尾,为何要纡尊降贵,降落在这平凡肮脏的人世?何不高居长空,俯视众生,保全一身神圣与高傲?远离世俗,留一份完美的伟大?我宁愿留有遗憾,也不愿见你被如此糟蹋。无奈,无奈------
几天后,雪化尽,无一丝踪影,人们却仍在议论:今年这雪下得好!
在一片赞叹声中,我恍然觉悟:伟大,不在于你高空起舞,美不可方物,而在你心甘情愿牺牲高贵,为平凡之人带来美好。高贵而不高傲,沦为平凡却绝不平庸,这才是真正的伟大,才是雪之精魂!雪,原谅我到此刻才读懂你。
寒风袭来,我嗅到了雪之精魂的芬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