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总会说,我就是父亲生命中注定的“天敌”。
从小我就怨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么清贫的一户人家,更怨恨父亲的软弱无能;抱怨为什么同龄大的孩子吃着诱人的糖葫芦,我却只有站在旁边看的份。
在我的记忆里,不曾有过他胡子扎脸的微疼感觉,不曾有过他“爹的娇女”的声声呼唤。只有我撒娇时、他的唯唯诺诺,我懊恼时、他的沉默寡言。对他的一言一行,我感到可笑;他忠心地去信仰耶稣,我更觉得他愚昧无知。
也许是我的过分“野蛮”使他实在招架不起,他挎起行囊,加入了村里打工的队伍。他在陌生的大城市里奔波劳累,我却浑然不知。即使这样,我对他的看法依然没有改变,直到上初三的一个晚自习。
父亲已经好几个年头没有回家了。听到他要回家的消息,我并没有什么反应,一如往常地上着晚自习。刚上完第 一节晚自习,天气突然变脸了,窗外下起了雨,急一阵,缓一阵,足够我回家时一路淋得了。第二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,我就箭似的冲出了教室。刚跑出校门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,旁边还放着几个行李包。那是谁?父亲?是的,是他!我惊愕了。他依旧穿着那古典的深蓝色中山装,崭新的黄球鞋配着那双历经沧桑的脚板,看上去是那么地不协调,他的背好像有些驼了。看到我,父亲突然转过身来,而面前的他更让我感到陌生,与同龄人相比,他显得那样苍老,真像我家院子里的古槐。父亲看到我,满脸的欢喜,他刚想张口说些什么,可看到我悲凉的表情,便不再作声,只是胆怯地问了句:“现在该回家了吗?”我随便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急忙把伞递给我,自己则一手打伞,一手提着几个沉重的包在我前面走着。
看着父亲蹒跚、笨拙的步伐,我突然明白了许多。我明白了父亲俊朗的面容为何如此憔悴,父亲乌黑的头发为何如此斑白,父亲笔直的脊梁为何如此弯曲。我自问:父亲大半辈子的辛苦操劳究竟为谁?不错,那个人就是我。突然间,有种罪恶感涌上我的心头,作为帮凶,我推着父亲走向衰老;而父亲却从始至终心甘情愿、无怨无悔地为他蛮横任性的女儿默默奉献,不惜牺牲他如火的青春,午阳般的壮年,书写着世界上最伤感的诗行!此时,我多想上前说声“对不起”,可我怕我说不出口,一说就要哭。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这三个字,只是主动地给他提行李包,询问他在外面打工的情况……
从那以后,我与父亲的关系融洽了许多。面对父亲,我不再充满敌意和误解;面对他的关怀,我不再感到理所当然,相反我却感觉是老天对我太奢侈。我不再沉默,不再感到空虚,因为父爱会伴随我一路成长!
如果我是鱼儿,父亲就是辽阔自由的海洋;如果我是白云,父亲就是宽广浩渺的天空;如果我是一名信仰者,父亲就是一生守护我的耶稣。
简评:父亲信仰基督,“我”认为他愚昧,细索父亲的苍老,才体悟出那是一种爱的特殊符号,语言平实质朴,取事于生活中真实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