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盘炒花生米,烫上一壶酒。不需要更多,只这两样,便是父亲的享受了。
父亲的习惯并不多,甚至说没有几个,但每天干完活回家总要烫上一壶酒,打从我记事就模糊地记得家中的煤炉上,时常有一只锡制的小酒壶。父亲时常用它烫酒,每到傍晚,屋内便飘满了酒香,父亲脸上挂着憨厚的笑,斟了满满一杯,吆喝着母亲赶快给他端来花生米,母亲端过来放在父亲的面前,用额上的毛巾为父亲擦了把汗,便又去准备晚饭了,每当这时,我总会偷偷地坐在父亲的身旁,用脏兮兮的小手,趁着父亲喝酒时,一粒粒地抓起,送进我的嘴里,有时候我吃得正欢,猛一抬头,看见父亲瞪着眼睛看来,我慌忙低下头,才发现一盘花生米,已所剩无几了。“去!去玩去!”在父亲的吆喝下,我一溜烟地跑掉了。
父亲爱喝酒,但从不多喝,他说:“干活累了,喝了酒,睡得香。”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只醉过一次。那年夏天,我大伯家的姐出嫁,多么喜庆的日子,那天我看见大伯的脸上像开了花。父亲在那天上午陪着许多亲朋喝了许多酒,傍晚,大伯把他叫了过去,直到深夜也没回家。母亲让我去大伯家看看,到了大伯家看到他们兄弟两个正边喝着酒边唠着嗑,我在门外听到他们的谈话:“在这个庄,我们与村里人异姓,是个外户,可怜娘又去得早,咱兄弟俩养几个孩子不容易……”我看到大伯的脸上竟流出了两行眼泪,父亲在一旁安慰他,一边又道:“喝酒,丫头出嫁,应该高兴,哭啥哩!”门外的我眼里突然迷茫了,那一夜父亲喝醉了。
父亲爱喝酒的习惯,甚至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改变。三年前,母亲觉得自己的胃不舒服,起初,家里人都没在意,可母亲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。那天放学回家,发现母亲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,疼得不停地翻身。我慌了,母亲见我回来,“快找你爸。”我连忙跑到厂子里找到父亲,父亲丢下手中的活,向家奔去。
父亲带着母亲去了医院,做了检查,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病是胃病,开几副药就行,父亲放了心,可事情并不是这样,几天下来,病情依然如故,好像还有加重的危险。父亲又带着母亲去求医,几次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。家里的医药费都花了几千元,母亲依然未好转。那时我看见父亲的头发突然变白了不少。傍晚父亲又端起酒杯,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,也许这样才可以消除他心中的焦急和愁苦吧!第二天早上,父亲又带着母亲就医,胆结石,母亲得的是胆结石,病因找到了,经过就治,母亲的病好了。父亲的脸上又有了笑脸。
多少年过去了,记忆里的那支用锡做的酒壶,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。但父亲喝酒的习惯,多少年都没有改变,无论是喜或悲,酸或甜,父亲总是要喝酒。
他说:“喝了酒,睡得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