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上“女主播”

马浩

    自打我上了公交车，两位妇人就没停过嘴，脱口秀似的，聊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生活琐事。这两位妇人，看上去六十左右，穿戴入时，头发染得橘红，涂着鲜亮的玫瑰红口红，高门大嗓，旁若无人地爽声大笑，每每迎来乘客们的回头侧目。

    一个说，现在，鸡都不知道吃什么长的，一条鸡大腿都这么大。上次，我在超市买了一条，在高压锅里炖了，我和老公两个人都没吃完。我把鸡肉撕下来，还有那些筋头巴脑的，剁碎，在冰箱里找出几根韭菜，还是上次到郊区去买的，要三块八一斤呢，我还三块五，不卖。不卖我就走，卖菜的老太太就卖给我了。你别说，到底是菜农自己种的，就是香。我拿出韭菜，数了一下，还有五根。我洗洗，剁碎，跟鸡肉拌成馅，包了六只大馄饨，煮给我孙子吃，孙子吃了四只，还有两只，我跟老公一人吃一只，都吃撑了。

    另一个说，谁不说呐。上次，我在超市买一根鸡爪，又胖又大，雪白雪白的。我剁下两根爪子红烧了，剩下的，系在窗台上，冬天，用不着放冰箱，朝北的窗户。

    前一个马上附和，我也是的，上次，买的鸡爪子没吃完，也是放在窗口的，到底不如在冰箱里保鲜，几天之后，就有味道了，让我用清水冲洗几遍，放点盐码码。

    另一个又说，现在的草莓，真贵，50多块一斤。上次，在超市买了2两。在广场，我拿些草莓喂孙子，一个小姑娘，走过来，问我要吃，你说好不好笑。小姑娘长得蛮好看的，竟然不知羞，“奶奶，我想吃草莓。”我白了她一眼。我那个孙子也不懂事，跟我说，分给小妹妹一颗吧。草莓这么贵，50多元一斤呢，怎么能随便给人吃？我就说，想吃，让你奶奶给你买去。

    前一个说，就是，没有教养。要是我们家孙子，再想吃，也不会问人家要的。我们家孙子机灵着呢。上次，我带他去超市，小口袋里悄悄塞了好几个圣女果哩。

    另一个说，也不知怎么的，现在人都没有修养。过去，我在广场上遛狗，随便大小便，没见有人说。现在，大家都在那儿跳广场舞，我只好去草坪上遛，正好，狗大小便，还可以做花草的肥料。你说可笑不，就有人让我给狗清理大便。又没在他们家大便，他管得着吗，找骂。

    一个说，没素质的人多了。上次，我在公交车上，跟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姐姐说闲话。边上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人，让我们小声点。让我几句话给呛的，灰头土脸的，找不自在。

    这一路，让我听的，脑洞大开。可惜，到了我要下车的站点了，实在不忍离开实况现场，一步三回头，企图给两位“女主播”一个特写。

（选自《扬子晚报-繁星副刊》2016-02-18）

　　作家简介：

马浩，江苏邳州人，现居南京。江苏省作协会员，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。作品见于《读者》《青年文摘》《散文百家》《雨花》《延河》《四川文学》《青春》《牡丹》《杂文月刊》《扬子晚报》香港《大公报》《美国侨报》新西兰《乡音》报《澳门日报》等海内外数百家报刊。文章入选《中国散文大系》《名家散文欣赏》《江苏散文双年鉴》《读者最受欢迎文章集萃》《中外卷首语大全》《快捷语文》《试题调研》《一课一练》及多种权威年选等近百种文集。《井》《我比女儿大三十》《姜有灵魂》《春韭一茬》《清风里的蛙声蝉鸣》《满架秋风扁豆花》等十多篇美文被设计成初高中语文试卷现代文阅读题。著有散文集《指间的沙》《给窗口加块玻璃》《万物有灵》，文化随笔集《都将诗情付酩酊》等多部。